
雨巷-戴望舒
沙扬娜拉-徐志摩 我不知道风是在那一个方向吹-徐志摩
云游-徐志摩 相遇已成过去-闻一多 她这一点头-曹葆华 蕙的风-汪静之 诗八首-穆旦
错误-郑愁矛 落花-穆木天 预言-何其芳 双桅船-舒婷 昙花的秘密-席慕容 等你,在雨中-余光中
-戴望舒-
撑着油纸伞,独自
彷徨在悠长,悠长
又寂寥的雨巷,
我希望逢着
一个丁香一样地
结着愁怨的姑娘。
她是有
丁香一样的颜色,
丁香一样的芬芳,
丁香一样的忧愁,
在雨中哀怨,
哀怨又彷徨;
她彷徨在这寂寥的雨巷,
撑着油纸伞
像我一样,
像我一样地
默默行着,
冷漠,凄清,又惆怅。
她静默地走近
走近,又投出
太息一般的眼光,
她飘过
像梦一般地,
像梦一般地凄婉迷茫。
像梦中飘过
一枝丁香地,
我身旁飘过这女郎;
她静默地远了,远了,
到了颓圯的篱墙,
走尽这雨巷。
在雨的哀曲里,
消了她的颜色,
散了她的芬芳,
消散了,甚至她的
太息般的眼光,
她丁香般的惆怅。
撑着油纸伞,独自
彷徨在悠长,悠长
又寂寥的雨巷,
我希望飘过
一个丁香一样地
结着愁怨的姑娘。
-卞芝琳-
你站在桥上看风景,
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。
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,
你装饰了别人的梦
-刘半农-
天上飘着些微云,
地上吹着些微风。
啊! 微风吹动了我头发,
教我如何不想她?
月光恋爱着海洋,
海洋恋爱着月光。
啊! 这般蜜也似的银夜,
教我如何不想她?
水面落花慢慢流,
水底鱼儿慢慢游。
啊! 燕子你说些什么话?
教我如何不想她?
枯树在冷风里摇,
野火在暮色中烧。
啊! 西天还有些儿残霞,
教我如何不想她?
-林徽因-
-徐志摩-


轻轻的我走了,
正如我轻轻的来;
我轻轻的招手,
作别西天的云彩。
那河畔的金柳
是夕阳中的新娘
波光里的艳影,
在我的心头荡漾。
软泥上的青荇,
油油的在水底招摇;
在康河的柔波里,
我甘心做一条水草
那树荫下的一潭,
不是清泉,是天上虹
揉碎在浮藻间,
沉淀着彩虹似的梦。
寻梦?撑一支长篙,
向青草更青处漫溯,
满载一船星辉,
在星辉斑斓里放歌
但我不能放歌,
悄悄是别离的笙箫;
夏虫也为我沉默,
沉默是今晚的康桥!
悄悄的我走了,
正如我悄悄的来;
我挥一挥衣袖,
不带走一片云彩。
-徐志摩-

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,
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——
你不必讶异,
更无须欢喜——
在转瞬间消灭了踪影。
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,
你有你的,我有我的,方向;
你记得也好,
最好你忘掉,
在这交会时互放的光亮!
沙扬娜拉
-徐志摩-
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,
象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,
道一声珍重,道一声珍重,
那一声珍重里有蜜甜的忧愁。
沙扬娜拉!
我不知道风是在那一个方向吹
-徐志摩-
我不知道风是在那一个方向吹——
我是在梦中,
在梦的轻波里依洄。
我不知道风是在那一个方向吹——
我是在梦中,
她的温存我的迷醉。
我不知道风是在那一个方向吹——
我是在梦中,
甜美是梦里的光辉。
我不知道风是在那一个方向吹——
我是在梦中,
她的负心我的伤悲。
我不知道风是在那一个方向吹——
我是在梦中,
在梦的悲哀里心碎。
我不知道风是在那一个方向吹——
我是在梦中,
暗淡是梦里的光辉。
-徐志摩-
那天你翩翩的在空际云游,
自在,轻盈,你本不想停留
在天的哪方或地的哪角,
你的愉快是无拦阻的逍遥。
你更不经意在卑微的地面
有一流涧水,虽则你的明艳
在过路时点染了他的空灵,
使他惊醒,将你的倩影抱紧。
他抱紧的只是绵密的忧愁,
因为美不能在风光中静止;
去更阔大的湖海投射影子!
他在为你消瘦,那一流涧水,
在无能的盼望,盼望你飞回!
-曹葆华-
她这一点头,
是一杯蔷薇酒;
倾进了我的喉咙,
散一阵凉风的清幽;
我细玩滋味,
意态悠悠,
像湖上青鱼在雨后浮游。
她这一点头,
是一只象牙舟;
载去了我的烦愁,
转运来茉莉的芳秀;
我伫立台阶,
情波荡流,
刹那间瞧见美丽的宇宙。
-汪静之-
是 那 里 吹 来
这 蕙 花 的 风 — —
温 馨 的 蕙 花 的 风 ?
蕙 花 深 锁 在 园 里 ,
伊 满 怀 着 幽 怨 。
伊 底 幽 香 潜 出 园 外 ,
去 招 伊 所 爱 的 蝶 儿 。
雅 洁 的 蝶 儿 ,
薰 在 蕙 风 里 :
他 陶 醉 了 ;
想 去 寻 着 伊 呢 。
他 怎 寻 得 到 被 禁 锢 的 伊 呢 ?
他 只 迷 在 伊 的 风 里 ,
隐 忍 着 这 悲 惨 然 而 甜 蜜 的 伤 心 ,
醺 醺 地 翩 翩 地 飞 着 。
-穆旦-
一
你底眼睛看见这一场火灾,
你看不见我,虽然我为你点燃,
哎,那烧着的不过是成熟的年代,
你底,我底。我们相隔如重山!
从这自然底蜕变程序里,
我却爱了一个暂时的你。
即使我哭泣,变灰,变灰又新生,
姑娘,那只是上帝玩弄他自己。
二
水流山石间沉淀下你我,
而我们成长,在死底子宫里。
在无数的可能里一个变形的生命
永远不能完成他自己。
我和你谈话,相信你,爱你,
这时候就听见我底主暗笑,
不断地他添来另外的你我
使我们丰富而且危险。
三
你底年龄里的小小野兽,
它和青草一样地呼吸,
它带来你底颜色,芳香丰满,
它要你疯狂在温暖的黑暗里。
我越过你大理石的智慧底殿堂,
而为它埋藏的生命珍惜;
你我底手底接触是一片草场。
那里有它底固执,我底惊喜。
四
静静地,我们拥抱在
用言语所能照明的世界里,
而 那未形成的黑暗是可怕的,
那可能的和不可能的使我们沉迷。
那窒息我们的
是甜蜜的未生即死的言语,
它底幽灵笼罩,使我们游离,
游进混乱的爱底自由和美丽。
五
夕阳西下,一阵微风吹拂着田野,
是多么久的原因在这里积累。
那移动了景物的移动我底心,
从最古老的开端流向你,安睡。
那形成了树木和屹立的岩石的,
将使我此时的渴望永存,
一切在它得过程中流露的美,
教我爱你的方法,教我变更。
六
相同和相同溶为疲倦,
在差别间又凝固着陌生;
是一条多么危险的窄路里,
我驱使自己在那上面旅行。
他存在,听我底使唤,
他保护,而把我留在孤独里,
他底痛苦是不断的寻求
你底秩序,求得了又必须背离。
七
风暴,远路,寂寞的夜晚,
丢失,记忆,永续的时间,
所有科学不能祛除的恐惧
让我在你底怀里得到安憩——
呵,在你底不能自主的心上,
你底随有随无的美丽形象,
那里,和我底平行着生长!
八
再没有更近的接近,
所有的偶然在我们间定型;
只有阳光透过缤纷的枝叶
分在两片情愿的心上,相同。
等季候一到就要各自飘落,
而赐生我们的巨树永青,
它对我们不仁的嘲弄
(和哭泣)在合一的老根里化为平静。
-郑愁矛-
穆木天
预言
-何其芳-
这一个心跳的日子终于来临!
你夜的叹息似的渐近的足音,
我听得清不是林叶和夜风私语,
麋鹿驰过苔径的细碎的蹄声!
告诉我,用你银铃的歌声告诉我,
你是不是预言中的年轻的神?
你一定来自那温郁的南方
告诉我那儿的月色,那儿的日光,
告诉我春风是怎样吹开百花,
燕子是怎样痴恋着绿杨。
我将合眼睡在你如梦的歌声里,
那温暖我似乎记得,又似乎遗忘。
请停下,停下你疲劳的奔波,
进来,这儿有虎皮的褥你坐!
让我烧起每一个秋天拾来的落叶,
听我低低地唱起我自己的歌。
那歌声将火光一样沉郁又高扬,
火光一样将我的一生诉说。
不要前行!前面是无边的森林,
古老的树现着野兽身上的斑纹,
半生半死的藤蟒一样交缠着,
密叶里漏不下一颗星星。
你将怯怯地不敢放下第二步,
当你听见了第一步空寥的回声。
一定要走吗?请等我和你同行!
我的脚知道每一条平安的路径,
我可以不停地唱着忘倦的歌,
再给你,再给你手的温存。
当夜的浓黑遮断了我们,
你可以不转眼地望着我的眼睛。
我激动的歌声你竟不听,
你的脚竟不为我的颤抖暂停!
像静穆的微风飘过这黄昏里,
消失了,消失了你骄傲的足音!
呵,你终于如预言中所说的无语而来,
无语而去了吗,年轻的神?
-舒婷-
雾打湿了我的双翼
可风却不容我再迟疑
岸啊,心爱的岸
昨天刚刚和你告别
今天你又在这里
明天我们将在
另一个纬度相遇
是一场风暴、一盏灯
把我们联系在一起
是一场风暴、另一盏灯
使我们再分东西
不怕天涯海角
岂在朝朝夕夕
你在我的航程上
我在你的视线里
-席慕容-
总是
要在凋谢后的清晨
你才会走过
才会发现 昨夜
就在你的窗外
我曾经是
怎样美丽又
怎样寂寞的一朵
我爱 也只有我
才知道
你错过的昨夜
怎样皎洁的月
-余光中-
等你,
在雨中,
在造虹的雨中
蝉声沉落
蛙声升起
一池的红莲如红焰
在雨中
你来不来都一样
竟感觉每朵莲都像你
尤其隔着黄昏
隔着这样的细雨
永恒,刹那
刹那,永恒
在时间之内,等你
在刹那,在永恒
如果你的手在我手里,
此刻 如果你的清芬在我的鼻孔
我会说,小情人
诺,这只手应该采莲,在吴宫
这只手应该摇一柄桂桨,在木兰舟中
一颗星悬在科学馆的飞檐
耳坠子一般地悬着
瑞士表说都七点了,忽然你走来
步雨后的红莲,翩翩,你走来
像一首小令
从一则爱情的典故里你来
从姜白石的词里,有韵地,你走来